澎湃评论新年特刊:10位作者眼中的2018和2019

 机箱配件     |      2019-01-17 05:49

  我的2018有一半时间在美国,2019也将如此。上一次在国外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在26岁那一年,那时候是去英国读书,这一次是来美国访学。

  一段漫长的异地办公之后回到北京,难得有机会送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上学。路上经过原来的单位,一个正部级的机关,女儿突然问我,“你在这儿上班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科技改变一些,但科学的发达会让人忘记哲学。关于人为什么在相较于过去已经非常不错的环境下依然会痛苦的问题,现代的年轻人,已经不再那么执着地追问,或者说,大家习惯了用几个单调的词语,对痛苦的来源进行轻率的解释,而不是深度的触碰。我也一样,每天为自己依然能觉察到这个世界的丰富性而感到欣喜,也会被时不时涌来的灰色信息感染而情绪黯淡。我也试图用几个词来概括当下的生活与精神状况,但深知这么做是粗暴,是逃避,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年初放假我回到家乡,呆了整整一个月,这大概是离家十几年以后第一次呆这么久。恰巧赶上父母搬了新居,于是熟悉与陌生交织在我每日的生活里。直到临走才偶然从阳台的收纳柜里翻出一堆旧物,母亲说:“你的东西不敢扔,但又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就堆在这里了。”回忆一泻千里,现在想来似乎对于下半年开启的异乡生活有一点点隐喻的味道。

  我在美国的居所有一间巴掌大的书房,听房东说它原本不是书房,而是一个衣帽间。房东嫌它过于逼仄,于是在墙上凿了一扇窗,顿时明亮不少。这个房间实在太不适合做衣帽间了,因为它只能容下一套桌椅。我26岁在英国那一年也有这样一套靠窗的桌椅,不过那里很冷,我几乎一年四季都背靠在窗下的那张暖气片上读书写字。

  2018年是一个饱满、超重的年份。诸多剧情出其不意,不少故事堪称传奇。大国博弈,世界纷扰。中国如何与世界相处?世界如何与中国相处?这个百年之问,又一次被推到面前。改革开放在2018年,高耸成历史的路标。改革至今,已进入深水区;开放至此,遭遇新路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进入极点和尖峰时刻。改革如何深入?开放如何转接?这一年,我们对于改革开放的理解更清晰,行动也更稳健有力。

  属于你的时间就线年我最满意的事,就是减肥基本成功。从10月8日开始,坚持不吃晚饭,每天走15000步,40天之后,成功减掉20斤。

  一个个生活之流,汇集成河,成为历史的大江大海。没有小我,何来大我?没有个人安身立命,何以有家国天下?在时代和历史面前,我们每个人都不是旁观者。时代的花团锦簇,历史的轰轰烈烈,都有你我的色彩和声音。不论处在高亮处,还是在微光区,不论是在高声部,还是在低声部,我们没有缺席,我们就在现场。

  一天晚上,等儿子参加数独比赛的当口,在附近街区闲逛。有灯火且有人的商铺,竟清一色是食肆。有单身姑娘在粥粉面店里一边看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吃面,有年轻母亲带着几岁的孩子在快餐店里轻声聊天,有中年夫妇在老式茶楼里闲坐,一盅两件,虾饺凤爪……旁边一间房产中介的门店,一张张硕大的“笋盘”广告遮住了百无聊赖的职员。

  此刻就着大洋彼岸满屏放假撒欢儿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也在不断地自问,如此渴望重逢的26岁到底意味着什么?内心不断有各种答案冒出来,但最终留下的是“意义感”。所以我对2019还是有一些期待的,但与其说是期待这一年的光景,不如说是期待这一年的改变。人间不值得,我们也能过,但人间值得,我们才会甘心。

  出于好奇,前些年参与过一次跨年夜,人群汹涌流向活动的中心地点,在新年到来的最后10秒钟,一起齐声呼喊。我以为会为这样的场景而感到激动,但事实上内心却毫无波澜,从此不再刻意地在一些日子追求那些仪式感的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跨年夜,人群涌动像条大河的样子,深刻地被铭记在脑海里,想到这个画面,就会想到:无论哪个时代,人还是会往美好的方向走,往欢快的方向走,这是不可阻挡的。

  我们在年头的起程之时,满载着希冀。日子一天天打开,有惊喜,有意外,有希望,有失落。并不是每一次出发,都会满载而归,也不是每一个春种都有秋收。有时,收成稍有打折,幸福感和获得感就不会是满格。很多时候,你的小确幸,则是别人的大愿景;你的烦恼,则是他人倚门巴望的幸福。但要知道,幸福不是绝对值,也没有标准答案,它取决于我们站位和心态,观感和体验。我们希求的不是过山车式的巅峰体验。一个个平稳的日子过下去,即是大幸福。

  我们有时候会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这是出于某种想要摆脱现状的愿望,但大多数时候,盼望到的时间,依然会与过往不会有太大区别。与其如此,不如盼望那些让我们感到幸福的时间过得慢一些。一年到头,当遗忘像潮水一样试图覆盖掉过去一切的时候,不妨打捞一下哪些是你真正想要得到的,然后,在2019年到来的时候,去留住它、放大它、观察它、珍惜它……

  2018年的中国法治可谓是在不惑之年开启了新的篇章,而最为标志性的事件就是宪法修改。这次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表决通过了《宪法修正案》共21条,是现行宪法修改条文最多的一次,内容更是涵盖了党的全面领导和国家与地方治理领域诸多重大问题,特别是继1999年“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载入宪法后,这次宪法序言将“健全社会主义法制”修改为“健全社会主义法治”,意味着作为根本法的我国宪法统一确立了社会主义法治理念,并与其他宪法修正案的一同颁布实施,为2018年我国第8次政府机构改革、全国人大推进合宪性审查、国家和地方监察委员会设立、设区市扩容立法权、全面深化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等提供了宪法依据,实现了重大改革于法有据,给新时代的改革和法治这两大主题之间关系确定了基调、树立了标杆,这一点至关重要而具有划时代价值。

  话说回来,好几年前黄小琥就告诉过我们“幸福没有那么容易”,逆风远航的路上,也会迷失方向,也会遇上风暴,就连搭上共享顺风的小黄车都黄了。写这篇稿子前,接到一个朋友电话,说刚刚收到被裁员的消息。我安慰说:没关系,万一来年拿的是逆风翻盘的剧本呢。就算是《如懿传》,当上皇后前周迅还得先进冷宫住一段不是。她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你怎么这么乐观。我也说不清,虽是岁末年终,却总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一夜我备了从教以来最久、最认真的一次课。第二天清晨,孩子们从四面八方的乡村前来汇聚到了学校,我陪校长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校长说每天迎来送往孩子们是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小学生们排着队扬起稚气面孔来到我们面前,一一敬礼并问好,彼时我既感受到了教师的无比荣光,更感受到了对未成年人法律保护的重大意义。

  走了一年,见到有些店悄无声息倒闭,有些店挂了一年“清仓大甩卖”的告示,喇叭里反复说着“最后三天”,却终于没有像往年那样撑到年底。还有一些店火速装修,偶尔能见到踌躇满志的店主,那是创业初期的热情与憧憬,即使不知能延续多久。也有一些商铺日益红火,甚至扩充,不是卖生鲜,便是卖水果,要不就开兴趣班。

  这是个不便抒情的年代,抒情让人难为情。中年人抒情,会被人觉得没有走出青春期,幼稚。年轻人则早没了抒情的欲望,毕竟也没有给他们提供抒情的条件。一个耻于谈理想的年代,怎会有抒情的空间?人们不但耻于谈理想,也耻于说痛苦,因为伴随着痛苦而来的,是无处不在的荒诞味道。在疼痛绵延到来的时候,疼痛者忍不住捂住嘴巴,在一些描述当中,那些可以被喊出口的声音,被形容为“负能量”。

  红龙鱼是一种稀有的观赏鱼。因习俗称可以“招财进宝”,身价一尾价值四五万乃至十来万元。有一天,有家人打破了鱼缸,只好把它寄养到水族馆里。水族馆的小伙计拿了四五层塑料袋,装上特殊的养殖水,要把鱼带回去。没想到在路上,鱼的尖鳍划破了塑料袋,养殖水哗哗流。如果水流完,鱼命不保,小伙计最少要赔4万块钱。

  目送呼啸远去的时间之流。此时此刻,我们对时间更为易感,思绪更加活跃,情感更为丰沛。面对行将远去的2018年,我们如何剪辑过往拥挤的风景?如何打理超载的思绪?如何迎接新年的曙光?

  时间开始了。我们又一次鼓满希望之帆,站在时间的站口,站在时代的高处。只有把自己全身心地放进去,时间才与我们相关,时代才与我们同在。

  又一次站在时间的门槛上,我们将自己弯曲成“思想者”的姿势,把一年的时长浓缩成节点,将年轮定格成光圈,目光向前,记忆向后。

  离开时,才知道自己和体制有多少联系:离职证明上有12个章要盖,财务、人事、房管处、医务所、食堂、图书馆、户籍科、计生办……自己从没有看过的人事档案,要迁到一个人才市场,以前从没有交过的养老、医疗保险,也要重新建档办理。为了更好地与社会“衔接”,单位开具了一份“视同缴费证明”,在企业工作的朋友嫉妒地说,你这薄薄一张纸,等于我们这十几年交的社保。

  这半年里,我终于和自己磨合出了一个适当的节奏。这个节奏曾在26岁那一年出现过,但26岁之后断断续续地经历了各种跌宕与紊乱,然后就几乎不见了。勉强应付日常的琐碎并没有那么难,但是节奏的消失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我与26岁的自己失联了,即使能够回望,却难以感应。这大概是为什么当我今年第一次坐在这个逼仄的书房里,突然触到了26岁的自己时内心无比百感交集的缘故。

  人是时间的尺度,为历史书写证词。时间是水,生活是流。因为有人在,时间才有意义,生活才有理由。在时间的画布上,我们写意各自的风景,赋予时间以光彩,将生活布置得斑斓。过去的每一天,都是我们生活的现场。在这里,我们分头做一件事:过好日子。每天24小时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

  在中年的进程里,我像剔除杂骨一样剔除不该有的一切,终于把自己变成没有“负能量”的人,一不小心泄露了一点点,就会熟练地使用删除键。时间久了,自己会分辨不出自己精神的构成,有多少来自人工的雕琢、匡正。一位目光如炬的兄长,很直白地说出了他的观察:你在努力由一种人向另一种人转身。他没有说出的下一句是:我看到了你面临的艰难。

  中国人喜欢“8”,因为它谐音“发”,很多时候大家觉得“发”就是发财。听起来有些势利,但“发”也意味着“发生”或者“发展”。

  每年的最后一天,我家的四名成员都会拍一次合影,这样的传统已经延续了八年,并且还将持续下去。一张照片单独拿出来看不觉得什么,八张照片排列在一起,立刻就看到了变化,看到了时间,看到了岁月。想起人在世间走一遭,无非是留下些照片,留下些记忆,留下些亲人……

  这座山并不仅仅属于中年有成者和已无负累的老人,偶尔也属于焦虑的年轻人。有几天没走环山路,而是沿狭窄石阶而上,总能见到一对情侣。有一天经过,听见女孩对男孩说:“真的要买个房子了,中午也有地方休息一下啊,不用整天跑到山上来坐着”,男孩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傻笑着点头。不知道他们的2019年,能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带着信心上路,我们不指望一路鲜花夹道,晴空万里,但只要信心坚挺,希望满格,行囊再满,负荷再重,我们也有望把2019年,踩成阳关大道。

  最早让我意识到逆风翻盘带来快乐与刺激的是超越妹妹和菊姐。年初播的101选了好多唱跳俱佳的小姐姐出道,但年末还能让我想起来的,却只有这对姐妹花。最开始她们在舞台上,是看起来绝对不会成功,甚至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那一种。但越来越多“菊家人”要求我为菊姐投票,和全民参与争当锦鲤的氛围中,超越和菊姐以“出圈”代替了“出道”,走向了更大的舞台。我忽然意识到,似乎没有人能轻易判定成功与否,因为今天这样的时刻,成功的方式有太多种,而大多数时候,我们的想象力还是匮乏了些。

  我不喜欢“负重前行”这句话。如果我们能够减轻负担,一定能够更轻松愉快地上路。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很多个夜晚,我饿着肚子走在街头,要完成每一天的步数。如今可穿戴设备发达,我们能够轻易地对自己的生活进行数据化。经常超额完成预定计划,这让人开心。这种通过理性努力获取的愉悦,超过了碳水化物摄取不足带来的忧伤。

  谁又能想到,曾经的“网瘾少年”已经在世界电竞赛场上捧起冠军的奖杯了呢?IG夺冠的那天,当年在网吧打游戏被爹妈逮回家的朋友们,争相感谢IG终于为游戏正名。但仔细想想,其实没有谁能为谁正名,书写逆风翻盘剧本的关键在于挑战规则,去探索那些鲜有人走的路。而有些时候,我们更需要的,是为每一个人提供生长空间。

  2019年,仍是一个大年。这一年之所以“大”,因它关乎你我每一个人,关乎家国,关乎天下。个人、国家、天下,皆需一个不同寻常的2019,需要一个大年,撑起我们生活和世界。如何与世界相处?如何与家国前行?新的一年,我们需要有新的作为。

  然而,这些内容我都没有和小朋友们分享,在群山之间的偌大操场上,我和孩子们先交流了他们最喜欢的足球运动的规则有哪些,而规则就像法律,犯规就像违法,那么所有规则的最高者也就是国家法律体系中的宪法了,因为宪法是根本法和最高法。我希望孩子们能懂得宪法的权威性,从小尊崇宪法并受到宪法保护,长大成为守法公民弘扬宪法精神。

  最近这几年,每每到一年结束前的几天,总有人感慨:艰难的一年终于要过去了。2018尤甚。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要比幸福要深。或者说人们擅长记得痛苦,习惯遗忘幸福与欢乐。这是好的事情,只因如此,人类才会竭力避免痛苦的局面出现,营造越来越舒适、自由的环境,这也成为一部分精英分子不断探索科技、触摸未知的动力。